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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用赚金铃吊挂 宋江闹西岳华山

话说贺太守把鲁智深赚到后堂内,喝声:“拿下!”众多做公的,把鲁智深簇拥到厅阶下。贺太守喝道:“你这秃驴从那里来?”鲁智深应道:“洒家有甚罪犯?”太守道:“你只实说,谁教你来刺我?”鲁智深道:“俺是出家人,你却如何问俺这话?”太守喝道:“却才见你这秃驴意欲要把禅仗打我轿子,却又思量,不敢下手,你这秃驴好好招了!”鲁智深道:“洒家又不曾杀你,你如何拿住洒家,妄指平人?”太守喝骂:“几曾见出家人自称洒家?这秃驴必是个关西五路打家劫舍的强盗,来与史进那厮报仇。不打如何肯招。左右,好生加力打那秃驴!”鲁智深大叫道:“不要打伤老爷!我说与你,俺是梁山泊好汉花和尚鲁智深。我死倒不打紧,洒家的哥哥宋公明得知,下山来时,你这颗驴头趁早儿都吹了送去!”贺太守听了大怒,把鲁智深拷打了一回,教取面大枷来钉了,押下死囚牢里去。一面申闻都省,乞请明降;禅仗、戒刀,封入府堂里去了。此时闹动了华州一府。小喽罗得了这个消息,飞报上山来。

武松大惊道:“我两个来华州干事,折了一个,怎地回去见众头领?”正没理会处,只见山下小喽罗报道:“有个梁山泊差来的头领,唤做神行太保戴宗,现在山下。”武松慌忙下来迎接上山,和朱武等三人都相见了,诉说鲁智深不听谏劝失陷一事。戴宗听了,大惊道:“我不可久停了!就便回梁山泊报与哥哥知道,早遣兵将,前来救取!”武松道:“小弟在这里专等,万望兄长早去急来。”戴宗吃了些素食,作起神行法,再回梁山泊来。三日之间,已到山寨。见了晁、宋二头领,便说鲁智深因救史进,要刺贺太守被陷一事。宋江听罢,失惊道:“既然两个兄弟有难,如何不救?我今不可耽搁。便须点起人马,作三队而行。”前军点五员先锋:花荣、秦明、林冲、杨志、呼延灼引领一千甲马、二千步军先行,逢山开路,遇水迭桥。中军领兵主将宋公明、军师吴用,朱仝、徐宁、解珍、解宝共是六个头领,马步军兵二千。后军主掌粮草,李应、杨雄、石秀、李俊、张顺共是五个头领押后,马步军兵二千。共计七千人马,离了梁山泊,直到华州来。在路,不止一日,早过了半路,先使戴宗去报少华山上。朱武等三人安排下猪羊牛马,酿造下好酒等候。

再说宋江军马三队都到少华山下,武松引了朱武、陈达、杨春三人下山拜请宋江、吴用并众头领,都到山寨里坐下。宋江备问城中之事,朱武道:“两个头领已被贺太守监在牢里,只等朝廷明降了落。”宋江与吴用说道:“怎地定计去救取史进、鲁智深?”朱武说道:“华州城郭广阔,濠沟深远,急切难打。只除非得里应外合,方可取得。”吴学究道:“明日且去城边看那城池如何,却再商量。”宋江饮酒到晚,巴不得天明,要去看城。吴用谏道:“城中监着两只大虫在牢里,如何不做提备?白日未可去看。今夜月色必然明朗,申牌前后下山,一更时分,可到那里窥望。”当日捱到午后,宋江、吴用、花荣、秦明、朱仝共是五骑马下山,迤逦前行。初更时分,已到华州城外。在山坡高处,立马望华州城里时,正是二月中旬天气,月华如昼,天上无一片云彩。看见华州周围有数座城门,城高地壮,堑濠深阔。看了半晌,远远地望见那西岳华山时,端的是好座名山!但见:

峰名仙掌,观隐云台。上连玉女洗头盆,下接天河分派水。乾坤皆秀,尖峰仿佛接云根;山岳惟尊,怪石巍峨侵斗柄。青如泼黛,碧若浮蓝。张僧繇妙笔画难成,李龙眠天机描不就。深沉洞府,月光飞万道金霞;巨灵神忿怒,劈开山顶逞神通;陈处士清高,结就茅庵来盹睡。千古传名推华岳,万年香火祀金天。

宋江等看了西岳华山,见城池厚壮,形势坚牢,无计可施。

吴用道:“且回寨里去,再作商议。”五骑马连夜回到少华山上。宋江眉头不展,面带忧容。吴学究道:“且差十数个精细小喽罗下山,去远近探听消息。”两日内,忽有一人上山来报道:“如今朝廷差个殿司太尉,将领御赐金铃吊挂来西岳降香,从黄河入渭河而来。”吴用听了,便道:“哥哥休忧,计在这里了。”便叫李俊、张顺:“你两个与我如此如此而行。”李俊道:“只是无人识得地境,得一个引领路道是好。”白花蛇杨春便道:“小弟相帮同去如何?”宋江大喜。三个下山去了。

次日,吴学究请宋江、李应、朱仝、呼延灼、花荣、秦明、徐宁共七个人,悄悄止带五百余人下山,径到渭河渡口,李俊、张顺、杨春已夺下十数只大船在彼。吴用便叫花荣、秦明、徐宁、呼延灼四个埋伏在岸上;宋江、吴用、朱仝、李应下在船里;李俊、张顺、杨春把船都去滩头藏了。众人等侯了一夜。

次日天明,听得远远地锣鸣鼓响,三只官船到来。船上插着一面黄旗,上写“钦奉圣旨西岳降香太尉宿元景”。宋江看了,心中暗喜道:“昔日玄女有言,‘遇宿重重喜’,今日既见此人,必有主意。”太尉官船将近河口,朱仝、李应各执长枪,立在宋江、吴用背后。太尉船到,当港截住。船里走出紫衫银带虞候二十余人,喝道:“你等甚么船只?敢当港拦截住大臣!”宋江执着骨朵,躬身声喏。吴学究立在船头上说道:“梁山泊义士宋江,谨参祗侯。”船上客帐司出来答道:“此是朝廷太尉,奉圣旨去西岳降香。汝等是梁山泊乱寇,何故拦截?”吴用道:“俺们义士只要求见太尉尊颜,有告复的事。”

客帐司道:“你等是何等人,敢造次要见太尉!”两边虞候喝道:“低声!”宋江说道:“暂请太尉到岸上,自有商量的事。”客帐司道:“休胡说!太尉是朝廷命臣,如何与你商量?”

宋江道:“太尉不肯相见,只怕孩儿们惊了太尉。”朱仝把枪上小号旗只一招动,岸上花荣、秦明、徐宁、呼延灼引出马军来一齐搭上弓箭,都到河口,摆列在岸上。那船上艄公,都惊得钻入舱里去了。客帐司人慌了,只得入去禀复,宿太尉只得出到船头上坐定。宋江躬身喏道:“宋江等不敢造次。”宿太尉道:“义士何故如此邀截船只?”宋江道:“某等怎敢邀截太尉?只欲求请太尉上岸,别有禀复。”宿太尉道:“我今特奉圣旨,自去西岳降香,与义士有何商议?朝廷大臣,如何轻易登岸?”宋江道“太尉不肯时,只怕下面伴当亦不相容。”

李应把号带枪一招,李俊、张顺、杨春一齐撑出船来。宿太尉看见大惊。李俊、张顺明晃晃掣出尖刀在手,早跳过船来,手起先把两个虞候?下水里去。宋江连忙喝道:“休得胡做,惊了贵人!”李俊、张顺扑地也跳下水去,早把两个虞候又送上船来。张顺、李俊在水面上如登平地,托地又跳上船来。吓得宿太尉魂不着体。宋江喝道:“孩儿们且退去,休得惊着贵人。俺自慢慢地请太尉登岸。”宿太尉道:“义士有甚事?就此说不妨。宋江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处,谨请太尉到山寨告禀,并无损害之心。若怀此念,西岳神灵诛灭!”

到此时候,不容太尉不上岸,宿太尉只得离船上了岸。众人牵过一匹马来,扶策太尉上了马,不得已随众同行。宋江先叫花荣、秦明陪奉太尉上山。宋江随后也上了马,分付教把船上一应人等,并御香、祭物、金铃吊挂齐齐收拾上山。只留下李俊、张顺,带领一百余人看船。一行众头领都到山上。宋江下马入寨,把宿太尉扶在聚义厅上当中坐定,众头领两边侍立着。宋江下了四拜,跪在面前,告复道:“宋江原是郓城县小吏,为被官司所逼,不得已哨聚山林,权借梁山水泊避难,专等朝廷招安,与国家出力。今有两个兄弟,无事被贺太守生事陷害,下在牢里。欲借太尉御香、仪从并金铃吊挂,去赚华州。事毕拜还。于太尉身上并无侵犯。乞太尉钧鉴。”宿太尉道:

“不争你将了御香等物去,明日事露,须连累下官。”宋江道:“太尉回京,都推在宋江身上便了。”宿太尉看了那一班人模样,怎生推托得?只得应允了。宋江执盏擎杯,设筵拜谢。就把太尉带来的人穿的衣服都借穿了。于小喽罗数内,选拣一个俊俏的,剃了髭须,穿了太尉的衣服,扮做宿元景;宋江、吴用扮做客帐司;解珍、解宝、杨雄、石秀扮做虞候;小喽罗都是紫衫银带,执着旌节、旗幡、仪仗、法物,擎抬了御香、祭礼、金铃吊挂;花荣、徐宁、朱仝、李应扮做四个衙兵。朱武、陈达、杨春款住太尉并跟随一应人等,置酒管待。却教秦明、呼延灼引一队人马,林冲、杨志引一队人马,分作两路取城。教武松预先去西岳门下伺候,只听号起行事。

话休絮繁。且说一行人等离了山寨,径到河口下船而行,不去报与华州太守,一径奔西岳庙来。戴宗先去报知云台观观主,并庙里职事人等,直至船边,迎接上岸。香花灯烛,幢缭宝盖,摆列在前。先请御香上了香亭,庙里人夫扛抬了,导引金铃吊挂前行。观主拜见了太尉。吴学究道:“太尉一路染病不快,且把轿子来。”左右人等,扶策太尉上轿,径到岳庙里官厅内歇下。客帐司吴学究对观主道:“这是特奉圣旨,赍捧御香、金铃吊挂来与圣帝供养。缘何本州官员轻慢,不来迎接?”观主答道:“已使人去报了,敢是便到。”说犹未了,本州先使一员推官,带领做公的五七十人,将着酒果来见太尉。原来那扮太尉的小喽罗虽然模样相似,却语言发放不得,因此只教装做染病,把靠褥围定在床上坐。推官看了,见来的旌节、门旗、牙仗等物都是内府制造出的,如何不信?客帐司假意出入,禀复了两遭,却引推官入去,远远地阶下参拜了。那假太尉只把手指,并不听得说甚么。吴用引到面前,埋怨推官道:“太尉是天子前近幸大臣,不辞千里之遥,特奉圣旨到此降香,不想于路染病未痊,本州众官如何不来远接?”推官答道:“

前路官司虽有文书到州, 不见近报, 因此有失迎迓。 不期太尉先到庙里。 本是太守便来, 奈缘少华山贼人, 纠合梁山泊草盗要打城池, 每日在彼提防, 以此不敢擅离。 特差小官先来贡献酒礼, 太守随后便来参见。” 吴学究道:“ 太尉涓滴不饮, 只叫太守快来商议行礼。” 推官随即教取酒来, 与客帐司亲随人把盏了。 吴学究又入去禀一遭, 将了钥匙出来, 引着推官去看金铃吊挂。 开了锁, 就香制袋中取出那御赐金铃吊挂来, 叫推官看。 便把条竹竿叉起看时, 果然制造得无比。 但见:

浑金打就, 五彩妆成。 双悬缨络金铃, 上挂珠玑宝盖。 黄罗密布, 中间八爪玉龙盘; 紫带低垂, 外壁双飞金凤绕。 对嵌珊瑚玛瑙, 重围琥珀珍珠。 碧琉璃掩映绛纱灯, 红菡萏参差青翠叶。 堪宜金屋琼楼挂, 雅称瑶台宝殿悬。

这一对金铃吊挂乃是东京内府高手匠人做成的, 浑是七宝珍珠嵌造, 中间点着碗红纱灯笼, 乃是圣帝殿上正中挂的, 不是内府降来, 民间如何做得。 吴用叫推官看了, 再收入柜匣内锁了。 又将出中书省许多公文, 付与推官。 便叫太守来商议拣日祭祀。 推官和众多做公的都见了许多物件文凭, 便辞了客帐司, 径回到华州府里来报贺太守。

却说宋江暗暗地喝采道:“ 这厮虽然奸猾, 也骗得他眼花心乱了。” 此时武松已在庙门下了。 吴学究又使石秀藏了尖刀, 也来庙门下相帮武松行事; 却又叫戴宗扮虞候。 云台观主进献素斋, 一面教执事人等安排铺陈岳庙。 宋江闲步看那西岳庙时, 果然是盖造的好, 殿宇非凡, 真乃人间天上。 宋江来到正殿上, 拈香再拜, 暗暗祈祷已罢, 回至官厅前。 门人报道:“ 贺太守来也。” 宋江便叫花荣、 徐宁、 朱仝、 李应四个衙兵各执着器械, 分列在两边, 解珍、 解宝、 杨雄、 戴宗各带暗器, 侍立在左右。

却说贺太守将带三百余人, 来到庙前下马, 簇拥入来。 假客帐司吴学究、 宋江见贺太守带着三百余人, 都是带刀公吏人等入来。 吴学究喝道:“ 朝廷太尉在此, 闲杂人不许近前?”

众人立住了脚。 贺太守独自进前来拜见太尉。 客帐司道:“ 太尉教请太守入来厮见。” 贺太守入到官厅前, 望着假太尉便拜。

吴学究道:“ 太守你知罪么?” 太守道:“ 贺某不知太尉到来, 伏乞恕罪。” 吴学究道:“ 太尉奉敕到此西岳降香, 如何不来远接?” 太守答道:“ 不曾有近报到州, 有失迎迓。” 吴学究喝声:“ 拿下!” 解珍、 解宝弟兄两个身边早掣出短刀来, 一脚把贺太守踢翻, 便割了头。 宋江喝道:“ 兄弟们动手!” 早把那跟来的人三百余个惊得呆了, 正走不动。 花荣等一发向前, 把那一干人算子般都倒在地下。 有一半抢出庙门下, 武松、 石秀舞刀杀将入来, 小喽罗四下赶杀, 三百余人不剩一个回去。

续后到庙里的, 都被张顺、 李俊杀了。

宋江急叫收了御香、 吊挂下船。 都赶到华州时, 早见城中两路火起。 一齐杀将入来。 先去牢中救了史进、 鲁智深; 就打开库藏, 取了财帛, 装载上车。 一行人离了华州, 上船回到少华山上, 都来拜见宿太尉, 纳还了御香、 金铃吊挂、 旌节、 门旗、 仪仗等物, 拜谢了太尉恩相。 宋江教取一盘金银相送太尉。

随从人等, 不分高低, 都与了金银。 就山寨里做了个送路筵席, 谢承太尉。 众头领直送下山, 到河口交割了一应什物船只, 一些不少, 还了原来的人等。

宋江谢别了宿太尉, 回到少华山上, 便与四筹好汉商议收拾山寨钱粮, 放火烧了寨栅。 一行人等, 军马粮草, 都望梁山泊来。

且说宿太尉下船来, 到华州城中, 已知被梁山泊贼人杀死军兵人马, 劫了府库钱粮, 城中杀死军校一百余人, 马匹尽皆掳去。 西岳庙中, 又杀了许多人性命。 便叫本州推官动文书申达中书省起奏, 都做“ 宋江先在途中劫了御香、 吊挂, 因此赚知府到庙, 杀害性命”。 宿太尉到庙里焚了御香, 把这金铃吊挂分付与了云台观主, 星夜急急自回京师, 奏知此事。 不在话下。

再说宋江救了史进、 鲁智深, 带了少华山四个好汉, 仍旧作三队, 分 ? ? 人马, 回梁山泊来。 所过州县, 秋毫无犯。 先使戴宗前来上山报知。 晁盖并众头领下山迎接宋江等, 一同到山寨里聚义厅上, 都相见已罢, 一面做庆喜筵席。 次日, 史进、 朱武、 陈达、 杨春各以己财做筵宴, 拜谢晁、 宋二公并众头领。

过了数日。

话休絮烦。 忽一日, 有旱地忽律朱贵上山报说:“ 徐州沛县芒砀山中新有一伙强人, 聚集着三千人马。 为头一个先生, 姓樊, 名瑞, 绰号混世魔王, 能呼风唤雨, 用兵如神。 手下两个副将: 一个姓项, 名充, 绰号八臂那吒, 能使一面团牌, 牌上插飞刀二十四把, 手中仗一条铁标枪。 又有一个姓李, 名衮, 绰号飞天大圣, 也使一面团牌, 牌上插标枪二十四根, 手中使一口宝剑。 这三个结为兄弟, 占住芒砀山, 打家劫舍。 三个商量了, 要来吞并俺梁山泊大寨。 小弟听得说, 不得不报。” 宋江听了, 大怒道:“ 这贼怎敢如此无礼! 我便再下山走一遭!”

只见九纹龙史进便起身道:“ 小弟等四个初到大寨, 无半米之功, 情愿引本部人马前去收捕这伙强人。” 宋江大喜。

当下史进点起本部人马, 与同朱武、 陈达、 杨春都披挂了, 来辞宋江下山; 把船渡过金沙滩, 上路径奔芒砀山来。 三日之内, 早望见那座山, 乃是昔日汉高祖斩蛇起义之处。 三军人马来到山下, 早有伏路小喽罗上山报知。

且说史进把少华山带来的人马摆开。 史进全身披挂, 骑一匹火炭赤马, 当先出阵。 怎见得史进的英雄? 但见:

久在华州城外住, 出身原是庄农, 学成武艺惯心胸。 三尖刀似雪, 浑赤马如龙。 体挂连环镔铁铠, 战袍猩红, 雕青镌玉更玲珑。 江湖称史进, 绰号九纹龙。

当时史进首先出马, 手中横着三尖两刃刀。 背后三个头领, 中间的便是神机军师朱武。 那人原是定远县人氏, 平生足智多谋, 亦能使两口双刀, 出到阵前, 亦有八句诗单道朱武好处:

道服裁棕叶, 云冠剪鹿皮,脸红双眼俊, 面目细髯垂。

智可张良比, 才将范蠡欺。

今堪副吴用, 朱武号神机。

上首马上坐着一筹好汉, 手中横着一条出白点钢枪, 绰号跳涧虎陈达, 原是邺城人氏。 当时提枪跃马, 出到阵前。 也有一首诗单道着陈达好处:

每见力人能虎跳, 亦知猛虎跳山溪。 果然陈达人中虎, 跃马腾枪奋鼓鼙。

下首马上坐着一筹好汉, 手中使一口大杆刀, 绰号白花蛇杨春, 原是解良县蒲城人氏。 当下挺刀立马, 守住阵门。 也有一首诗单题杨春的好处:

杨春名姓亦奢遮, 劫客多年在少华。 伸臂展腰长有力, 能吞巨象白花蛇。

四个好汉勒马在阵前, 望不多时, 只见芒砀山上飞下一彪人马来, 当先两个好汉:

为头那一个便是徐州沛县人氏, 姓项, 名充, 绰号八臂那吒; 使一面团牌, 背插飞刀二十四把, 百步取人, 无有不中, 右手仗一条标枪, 后面打着一面认军旗, 上书“ 八臂那吒”, 步行下山。 有八句诗单题项充:

铁帽深遮顶, 铜环半掩腮。

傍牌悬兽面, 飞刃插龙胎。

脚到如风火, 身先降祸灾。

那吒号八臂, 此是项充来。

次后那个, 便是邳县人氏, 姓李, 名衮:

缨盖盔兜顶, 袍遮铁掩襟。

胸藏拖地胆, 毛盖杀人心。

飞刃齐攒玉, 蛮牌满画金。

飞天号大圣, 李衮众人钦。

当下两个步行下山, 见了对阵史进、 朱武、 陈达、 杨春四骑马在阵前, 并不打话。 小喽罗筛起锣来, 两个好汉舞动团牌齐上, 直滚入阵来。 史进等拦不住, 后军先走。 史进前军抵敌, 朱武等中军呐喊。 乱窜起来。 正所谓人住马不住, 杀得退走三四十里。 史进险些儿中了飞刀。 杨春转身得迟, 被一飞刀, 战马着伤, 弃了马, 逃命走了。

史进点军, 折了一半。 和朱武等商议, 欲要差人回梁山泊求救。 正忧疑之间, 只见军士来报:“ 北边大路上尘头起处, 约有二千军马到来。” 史进等直迎来时, 却是梁山泊旗号, 当先马上两员上将: 一个是小李广花荣, 一个是金枪手徐宁。 史进接着, 备说项充、 李衮蛮牌滚动, 军马遮拦不住。 花荣道:“ 公明哥哥见兄长来了, 放心不下, 好生懊悔; 特遣我两个到来帮助。” 史进等大喜, 合兵一处下寨。

次日天晓, 正欲起兵对敌, 军士报道:“ 北边大路上又有军马到来。” 花荣、 徐宁、 史进一齐上马接时, 却是宋公明亲自和军师吴学究、 公孙胜、 柴进、 朱仝、 呼延灼、 穆弘、 孙立、 黄信、 吕方、 郭盛带领三千人马来到。 史进备说项充、 李衮飞刀、 标枪、 滚牌难近, 折了人马一事。 宋江大惊, 吴用道:“ 且把军马扎下寨栅, 别作商议。” 宋江性急, 要起兵剿捕。 直到山下。 此时天色已晚, 望见芒砀山上都是青色灯笼。 公孙胜看了, 便道:“ 此寨中青色灯笼, 必有个会行妖法之人在内。 我等且把军马退去, 来日贫道献一个阵法, 要捉此二人。” 宋江大喜, 传令教军马且退二十里扎住营寨。

次日清晨, 公孙胜献出这个阵法, 有分数: 魔王拱手上梁山, 神将倾心归水泊。 毕竟公孙胜献出甚么阵法来, 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