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兵打北京城 关胜议取梁山泊
却说梁中书唤本州新任王太守当厅发落,就城中计点被伤人数,杀死的有七八十个,跌伤头面、磕损皮肤、撞折腿脚者,不计其数。报名在官,梁中书支给官钱,医治烧化了当。次日,城里城外报说将来:“收得梁山泊没头帖子数十张,不敢隐瞒,只得呈上。”梁中书看了,吓得魂飞天外,魄散九霄。帖子上写道:“梁山泊义士宋江,仰示大名府,布告天下:今为大宋朝滥官当道,污吏专权,殴死良民,涂炭万姓。北京卢俊义乃豪杰之士。今者启请上山,一同替天行道。如何妄徇奸贿,杀害善良?特令石秀先来报知,不期俱被擒捉。如是存得二人性命,献出淫妇奸夫,吾无侵扰。倘若故伤羽翼,屈坏股肱,便当拔寨兴师,同心雪恨。人兵到处,玉石俱焚。剿除奸诈,殄灭愚顽。天地咸扶,鬼神共佑。谈笑入城,并无轻恕。义夫节妇,孝子顺孙,好义良民,清慎官吏,切勿惊惶,各安职业。谕众知悉。”
当时梁中书看了没头告示,便唤王太守到来商议:“此事如何剖决?”王太守是个善懦之人,听得说了这话,便禀梁中书道:“梁山泊这一伙,朝廷几次尚且收捕他不得,何况我这里一郡之力?倘若这亡命之徒引兵到来,朝廷救兵不迭,那时悔之晚矣!若论小官愚意:且姑存此二人性命。一面写表申奏朝廷,二即奉书呈上蔡太师恩相知道,三者可教本处军马出城下寨,提备不虞。如此,可保北京无事,军民不伤。若将这两个一时杀坏,诚恐寇兵临城,一者无兵解救,二者朝廷见怪,三乃百姓惊慌,城中扰乱,深为未便。”梁中书听了道:“知府言之极当。”先唤押牢节级蔡福来,便道:“这两个贼徒,非同小可,你若是拘束得紧,诚恐丧命;若教你宽松,又怕他走了。你弟兄两个,早早晚晚,可紧可慢,在意坚固管候发落,休得时刻怠慢。”蔡福听了,心中暗喜:“如此发放,正中下怀。”领了钧旨,自去牢中安尉他两个,不在话下。
只说梁中书便唤兵马都监大刀闻达、天王李成两个,都到厅前商议。梁中书备说梁山泊没头告示,王太守所言之事。两个都监听罢,李成便道:“量这伙草寇,如何敢擅离巢穴?相公何必有劳神思?李某不才,食禄多矣,无功报德,愿施犬马之劳,统领军卒,离城下寨。草寇不来,别作商议。如若那伙强寇,年衰命尽,擅离巢穴,领众前来,不是小将夸口,定令此贼片甲不回!”梁中书听了大喜,随即取金花绣缎,赏劳二将。两个辞谢,别了梁中书,各回营寨安歇。
次日,李成升帐,唤大小官军上帐商议。旁边走过一人,威风凛凛,相貌堂堂,便是急先锋索超,又出头相见。李成传令道:“宋江草寇,早晚临城,要来打俺北京。你可点本部军兵,离城三十五里下寨。我随后却领军来。”索超得了将令,次日点起本部军兵,至三十五里地名飞虎峪,靠山下了寨栅。
次日,李成引领正偏将,离城二十五里地名槐树坡,下了寨栅。
周围密布枪刀,四下深藏鹿角,三面掘下陷坑。众军摩拳擦掌,诸将协力同心。只等梁山泊军马到来,便要建功。
话分两头,原来这没头帖子,却是吴学究闻得燕青、杨雄报信,又叫戴宗打听得卢员外、石秀都被擒捉,因此虚写告示,向没人处撇下,及桥梁道路上贴放。只要保全卢俊义、石秀二人性命。戴宗回到梁山泊,把上项事备细与众头领说知。宋江听罢大惊,就忠义堂上打鼓集众,大小头领,各依次序而坐。
宋江开话对吴学究道:“当初军师好意,启请卢员外上山来聚义,今日不想却教他受苦,又陷了石秀兄弟。当用何计可救?”
吴用道:“兄长放心。小生不才,愿献一计,乘此机会,就取北京钱粮,以供山寨之用。明日是个吉辰,请兄长分一半头领,把守山寨。其余尽随我等去打城池。”宋江道:“军师之言极当。”便唤铁面孔目裴宣,派拨大小军兵,来日起程。黑旋风李逵便道:“我这两把大斧,多时不曾发市,听得打州劫县,他也在厅边欢喜。哥哥拨与我五百小喽罗,抢到北京,把梁中书砍做肉泥,拿住李固和那婆娘碎尸万段,救取卢员外、石秀二人性命,是我心愿。”宋江道:“兄弟虽然勇猛,这北京非比别处州府,且梁中书又是蔡太师女婿,更兼下有李成、闻达,都是万夫不当之勇,不可轻敌。”李逵大叫道:“哥哥这般长别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且看兄弟去如何?若还输了,誓不回山。”吴用道:“既然你要去,便教做先锋,点与五百好汉相随,就充头阵,来日下山。”当晚宋江和吴用商议,拨定了人数。裴宣写了告示,送到各寨,各依拨次施行,不得时刻有误。
此时秋末冬初天气,征夫容易披挂,战马易得肥满。军卒久不临阵,皆生战斗之心;各恨不平,尽想报仇之念。得蒙差遣,欢天喜地,收拾枪刀,拴束鞍马,摩拳擦掌,时刻下山。
第一拨,当先哨路黑旋风李逵,部领小喽罗五百。第二拨,两头蛇解珍、双尾蝎解宝、毛头星孔明、独火星孔亮。部领小喽罗一千。第三拨,女头领一丈青扈三娘,副将母夜叉孙二娘、母大虫顾大嫂,部领小喽一千。第四拨,扑天雕李应,副将九纹龙史进、小尉迟孙新,部领小喽罗一千。中军主将都头领宋江、军师吴用。簇帐头领四员:小温侯吕方、赛仁贵郭盛、病尉迟孙立、镇三山黄信。前军头领霹雳火秦明,副将百胜将韩滔、天目将彭?。后军头领豹子头林冲,副将铁笛仙马麟、火眼狻猊邓飞。左军头领双鞭呼延灼,副将摩云金翅欧鹏、锦毛虎燕顺。右军头领小李广花荣,副将跳涧虎陈达、白花蛇杨春。
并带炮手轰天雷凌振。接应粮草,探听军情头领一员,神行太保戴宗。军兵分拨已定,平明各头领依次而行,当日进发。只留下副军师公孙胜,并刘唐、朱仝、穆弘四个头领,统领马步军兵,守把山寨三关。水寨中,自有李俊等守把,不在话下。
却说索超正在飞虎峪寨中坐地,只见流星报马前来报说:“宋江军马大小人兵不计其数,离寨约有二三十里,将近到来。”索超听的,飞报李成槐树坡寨内。李成听了,一面报马入城,一面自备了战马,直到前寨。索超接着,说了备细。次日五更造饭,平明拔寨都起。前到庾家疃,列成阵势,摆开一万五千人马。李成、索超全副披挂,门旗下勒住战马。平东一望,远远地尘土起处,约有五百余人,飞奔前来。李成鞭梢一指,军健脚踏硬弩,手拽强弓。梁山泊好汉,在庾家疃一字儿摆成阵势。只见:
人人都带茜红巾,个个齐穿绯衲袄。鹭鸶腿紧系脚绷,虎狼腰牢拴裹肚。三股叉直迸寒光,四棱简横拖冷雾。柳叶枪,火尖枪,密布如麻;青铜刀,偃月刀,纷纷似雪。满地红旗飘火焰,半空赤帜耀霞光。
东阵上只见一员好汉,当前出马,乃是黑旋风李逵,手?双斧,睁圆怪眼,咬碎刚牙,高声大叫:“认得梁山泊好汉黑旋风么?”李成在马上看了,与索超大笑道:“每日只说梁山泊好汉,原来只是这等腌湃草寇,何足为道!先锋,你看么!何不先捉此贼?”索超笑道:“割鸡焉用牛刀!自有战将建功,不必主将挂念。”言未绝,索超马后一员首将,姓王,名定,手拈长枪,引领部下一百马军,飞奔冲将过来。李逵胆勇过人,虽是带甲遮护,怎当马军一冲,当时四下奔走。索超引军直赶过庾家疃来。只见山坡背后,锣鼓喧天,早撞出两彪军马。左有解珍、孔亮,右有孔明、解宝,各领五百小喽罗,冲杀将来。
索超见他有接应军马,方才吃惊,不来追赶,勒马便回。李成问道:“如何不拿贼来?”索超道:“赶过山去,正要拿他,原来这厮们倒有接应人马,伏兵齐起,难以下手。”李成道:“这等草寇,何足惧哉!”将引前部军兵,尽数杀过庾家疃来。
只见前面摇旗呐喊,擂鼓呜锣,又是一彪军马。当先一骑马上却是一员女将,结束得十分标致。有《念奴娇》为证:
玉雪肌肤,芙蓉模样,有天然标格。金铠辉煌鳞甲动,银渗红罗抹额。玉手纤纤,双持宝刃,恁英雄?赫。眼溜秋波,万种妖娆堪摘。谩驰宝马当前,霜刃如风,要把官兵折馘。粉面尘飞,征袍汗湿,杀气腾胸腋。战士消魂,敌人丧胆,女将中间奇特。得胜归来,隐隐笑生双颊。
且说这扈三娘引军红旗上,金书大字“女将一丈青”。左有顾大嫂,右有孙二娘,引一千余军马,尽是七长八短汉、四山五岳人。李成看了道:“这等军人,作何用处!先锋与我向前迎敌,我却分兵勒捕四下草寇。”索超领了将令,手?金蘸斧,拍坐下马,杀奔前来。一丈青勒马回头,望山凹里便走。
李成分开人马,四下里赶杀。正赶之间,只听的喊声震地,雾气遮天,一彪人马飞也似追来。李成急急退兵十四五里,首尾不能管顾。急退入庾家疃时,左冲出解珍、孔亮,部领人马,赶杀将来;右冲出孔明、解宝,部领人马,又杀到来。三员女将,拔转马头,随后杀来。赶的李成军马四分五落。急待回寨,黑旋风李逵当先拦住。李成、索超冲开人马,夺路而去。比及回寨,大折一阵。宋江军马也不追赶,一面收兵暂歇,扎下营寨。
且说李成、索超慌忙差人入城,报知梁中书,连夜再差闻达速领本部军马,前来助战。李成接着,就槐树坡寨内商议退兵之策。闻达笑道:“疥癞之疾,何足挂意!闻某不才,来日愿决一阵,务要全胜。”当夜商议定了,传令与军士得知。四更造饭,五更披挂。平明进兵。战鼓三通,拔寨都起,前到庾家疃。早见宋江军马,泼风也似价来。但见:
征云冉冉飞晴空,征尘漠漠迷西东。
十万貔貅声震地,车厢火炮如雷轰。
鼙鼓冬冬撼山谷,旌旗猎猎摇天风。
枪影摇空翻玉蟒,剑光耀日飞苍龙。
六师鹰扬鬼神泣,三军英勇貅虎同。
罡星煞曜降凡世,天蓬丁甲离青穹。
银盔金甲濯冰雪,强弓硬弩真难攻。
人人只欲尽忠义,擒王斩将非邀功。
大刀闻达不知量,狂言逞技真雕虫!
飞虎峪中兵四起,星驰电逐无前锋。
闭关收拾残戈甲,有如脱兔潜葭蓬。
当日大刀闻达便教将军马摆开,强弓硬弩,射住阵脚,花腔鼍鼓擂,杂彩绣旗摇。宋江阵中,早已捧出一员大将,红旗银字,大书“霹雳火秦明”。怎生打扮头戴朱红漆笠, 身穿绛色袍鲜, 连环锁甲兽吞肩。 抹绿战靴云嵌, 凤翅明盔耀日, 狮蛮宝带腰悬。 狼牙混棍手中拈, 凛凛英雄罕见。
秦明勒马, 厉声高叫:“ 北京滥官污吏听着: 多时要打你这城子, 诚恐害了百姓良民。 好好将卢俊义、 石秀送将过来, 淫妇奸夫一同解出, 我便退兵罢战, 誓不相侵! 若是执迷不悟, 便教昆冈火起, 玉石俱焚, 只有目前。 有话早说, 休得俄延!”
说犹末了, 闻达大怒, 便问首将:“ 谁与我力擒此贼?” 说言未了, 脑后鸾铃响处, 一员大将当先出马。 怎生打扮?
耀日兜鍪晃晃, 连环铁甲重重。
团花点翠锦袍红, 金带 ? 及成双凤。
鹊画弓藏袋内, 狼牙箭插壶中。
雕鞍稳定五花龙, 大斧手中摩弄。
这个是北京上将, 姓索, 名超, 因为此人性急, 人皆呼他为急先锋。 出到阵前, 高声喝道:“ 你这厮是朝廷命官, 国家有何负你? 你好人不做, 却去落草为贼! 我今拿住你时, 碎尸万段, 死有余辜!” 这个秦明, 又是一个性急的人, 听了这话, 正是炉中添炭, 火上加油, 拍马向前, 轮狼牙棍直奔将来。 索超纵马, 直挺秦明。 二匹劣马相交, 两般军器并举, 众军呐喊。
斗过二十余合, 不分胜败。 宋江军中先锋队里转过韩滔, 就马上拈弓搭箭, 觑的索超较亲, 飕地只一箭, 正中索超左臂。 撇了大斧, 回马望本阵便走。 宋江鞭梢一指, 大小三军, 一齐卷杀过来。 杀的尸横遍野, 流血成河, 大败亏输。 直追过庾家疃, 随即夺了槐树坡小寨。 当晚闻达直奔飞虎峪, 计点军兵, 三停去一。 宋江就槐树坡寨内屯扎。 吴用道:“ 军兵败走, 心中必怯。 若不乘势追赶, 诚恐养成勇气, 急忙难得。” 宋江道:“ 军师之言极当。” 随即传令, 当晚就将精锐得胜军将, 分作四路, 连夜进发, 杀奔城来。
再说闻达奔到飞虎峪, 忙忙似丧家之犬, 急急如漏网之鱼。
正在寨中商议计策, 小校来报:“ 近山上一带火起!” 闻达带领军兵上马看时, 只见东边山上火把不知其数, 照的遍山遍野通红。 闻达便引军兵迎敌。 山后又是马军来到。 当先首将小李广花荣, 引副将杨春、 陈达横杀将来。 闻达措手不及, 领兵便回飞虎峪。 西边山上火把不知其数, 当先首将双鞭呼延灼引副将欧鹏、 燕顺冲杀将来。 后面喊声又起, 却是首将霹雳火秦明引副将韩滔、 彭 ? 并力杀来。 闻达军马大乱, 拔寨都起。 只见前面喊声又起, 火光晃耀。 却是轰天雷凌振将带副手, 从小路直转飞虎峪那边, 放起炮来。 闻达引军夺路, 奔城而去。 只见前面鼓声响处, 早有一彪军马拦路, 火光丛中, 闪出首将豹子头林冲, 引副将马麟、 邓飞截住归路。 四下里战鼓齐鸣, 烈火竞起。 众军乱撺, 各自逃生。 闻达手舞大刀, 杀开条路走, 正撞着李成, 合兵一处, 且战且走。 战到天明, 已至城下。 梁中书听的这个消息, 惊的三魂荡荡, 七魄幽幽, 连忙点军出城, 接应败残人马, 紧闭城门, 坚守不出。 次日, 宋江军马追来, 直抵东门下寨, 准备攻城。
且说梁中书在留守司聚众商议, 难以解救。 李成道:“ 贼兵临城, 事在告急, 若是迟延, 必至失陷。 相公可修告急家书, 差心腹之人, 星夜赶上京师, 报与蔡太师知道, 早奏朝廷。 调遣精兵前来救应, 此是上策; 第二, 作紧行文关报邻近府县, 亦教早早调兵接应; 第三, 北京城内, 着仰大名府起差民夫上城, 同心协助, 守护城池, 准备擂木炮石, 踏弩梗弓, 灰瓶金汁, 晓夜提备。 如此可保无虞。” 梁中书道:“ 家书随便修下, 谁人去走一遭?” 当日差下首将王定, 全副披挂, 又差数个马军, 领了密书, 放开城门吊桥, 望东京飞报声息, 及关报邻近府分, 发兵救应。 先仰王太守起集民夫上城守护, 不在话下。
且说宋江分调众将, 引军围城, 东西北三面下寨, 只空南门不围。 每日引军攻打。 一面向山寨中催取粮草, 为久屯之计。
务要打破北京, 救取卢员外、 石秀二人。 李成、 闻达连日提兵出城交战, 不能取胜。 索超箭疮, 将息未得痊可。
不说宋江军兵打城。 且说首将王定赍领密书, 三骑马直到东京太师府前下马。 门吏转报入去, 太师教唤王定进来, 直到后堂拜罢, 呈上密书, 蔡太师拆开封皮看了大惊, 问其备细。
王定把卢俊义的事一一说了。“ 如今宋江领兵围城, 声势浩大, 不可抵敌。” 瘐家疃、 槐树坡、 飞虎峪三处厮杀, 尽皆说罢。
蔡京道:“ 鞍马劳困, 你且去馆驿内安下, 待我会官商议。”
王定又禀道:“ 太师恩相, 大名危如累卵, 破在旦夕, 倘若失陷, 河北县郡, 如之奈何? 望太师恩相早早发兵剿除!” 蔡京道:“ 不必多说, 你且退去。” 王定去了。
太师随即差当日府干请枢密院官急来商议军情重事。 不移时, 东厅枢密使童贯引三衙太尉, 都到节堂参见太师。 蔡京把大名危急之事备细说了一遍:“ 如今将何计策, 用何良将, 可退贼兵, 以保城郭?” 说罢, 众官互相厮觑, 各有惧色。 只见那步司太尉背后转出一人, 乃是衙门防御保义使, 姓宣, 名赞, 掌管兵马。 此人生的面如锅底, 鼻孔朝天, 卷发赤须, 彪形八尺, 使口钢刀, 武艺出众。 先前在王府曾做郡马, 人呼为丑郡马。 因对连珠箭赢了番将, 郡王爱他武艺, 招做女婿。 谁想郡主嫌他丑陋, 怀恨而亡。 因此不得重用, 只做得个兵马保义使。
童贯是个阿谀谄佞之徒, 与他不能相下, 常有嫌疑之心。 当时此人忍不住, 出班来禀太师道:“ 小将当初在乡中有个相识, 此人乃是汉末三分义勇武字王嫡派子孙, 姓关名胜, 生的规模与祖上云长相似, 使一口青龙偃月刀, 人称为大刀关胜。 现做蒲东巡检, 屈在下僚, 此人幼读兵书, 深通武艺, 有万夫不当之勇。 若以礼币请他, 拜为上将, 可以扫清水寨, 殄灭狂徒, 保国安民。 乞取钧旨。” 蔡京听罢大喜, 就差宣赞为使, 赍了文书鞍马, 连夜星火前往蒲东, 礼请关胜赴京计议。 众官皆退。
话休絮繁。 宣赞领了文书, 上马进发, 带将三五个从人, 不则一日, 来到蒲东巡检司前下马。 当日关胜正和郝思文在衙内论说古今兴废之事, 闻说东京有使命至, 关胜忙与郝思文出来迎接。 各施礼罢, 请到厅上坐地。 关胜问道:“ 故人久不相见。 今日何事, 远劳亲自到此?” 宣赞回言:“ 为因梁山泊草寇攻打北京, 宣某在太师面前一力保举兄长有安邦定国之策, 降兵斩将之才, 特奉朝廷敕旨, 太师钧命, 彩币鞍马, 礼请起行。 兄长勿得推却, 便请收拾赴京。” 关胜听罢大喜, 与宣赞说道:“ 这个兄弟姓郝双名思文, 是我拜义弟兄。 当初他母亲梦井木犴投胎, 因而有孕, 后生此人, 因此人唤他做井木犴。
这兄弟十八般武艺, 无有不能。 得蒙太师呼唤, 一同前去, 协力报国, 有何不可?” 宣赞喜诺, 就行催请登程。
当下关胜分付老小, 一同郝思文将引关西汉十数个人, 收拾刀马盔甲行李, 跟随宣赞连夜起程。 来到东京, 径投太师府前下马。 门吏转报蔡太师得知, 教唤进。 宣赞引关胜、 郝思文直到节堂, 拜见已罢, 立在阶下。 蔡京看了关胜, 端的好表人材: 堂堂八尺五六身躯, 细细三柳髭须, 两眉入鬓, 凤眼朝天, 面如重枣, 唇若涂朱。 太师大喜, 便问:“ 将军青春多少?”
关胜答道:“ 小将三旬有二。” 蔡太师道:“ 梁山泊草寇围困北京城郭, 请问良将, 愿施妙策, 以解其围。” 关胜禀道:“ 久闻草寇占住水洼, 惊群动众。 今擅离巢穴, 自取其祸。 若救北京, 虚劳人力。 乞假精兵数万, 先取梁山, 后拿贼寇, 教他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太师见说大喜, 与宣赞道:“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, 正合吾心。” 随即唤枢密院官, 调拔山东、 河北精锐军兵一万五千, 教郝思文为先锋, 宣赞为合后, 关胜为领兵指挥使, 步军太尉段常接应粮草。 犒赏三军, 限日下起行。 大刀阔斧, 杀奔梁山泊来。 直教: 龙离大海, 不能驾雾腾云; 虎到平川, 怎地张牙舞爪? 正是: 贪观天上中秋月, 失却盘中照殿珠。 毕竟宋江军马怎地结果, 且听下回分解。